一连几个晴朗天气,气温很快回升了,我找来轻薄的春装穿上。一件淡绿的棉布衬衣,很薄、很柔软的质地,比刚发出的草芽还要淡很多的色彩,一件白色的低开领绣花线衣,是用它本身的白色羊毛线全手工绣上的花,花样散乱、随意而又和谐,加上一条及膝腰裙,我很迷恋棉布和绣花,迷恋那些天然的质地和细细密密的针脚,其间的质朴和灵性远不是电脑绣花所能达到的。只是现在很难找到这种拙而不俗的风格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将那些收藏的香水拿出来用。香水味有时会让我犯头晕,所以我从来不把香水喷在身上,每次只往空气中喷一下,只一下就足够了,再走过去,落下一点点在身上,家里四处透风,香味很快散了,留下似有还无的痕迹。
我收藏了很多布料,有丝织的,羊毛的,棉布的,也有柔软的磨沙皮,我还收集了各种颜色的线团。空闲的时候,我在家里做手工。我的宝贝女儿的诞生,给了我很多这方面的灵感和激情,不厌其烦地尝试。我没有学过裁缝,基本功很差,绣出来的花毫无章法,想到哪儿绣到哪儿,像个孩子拿着各色彩笔乱涂乱画。我学着使用缝纫机,将一片片裁好的衣料缝在一起。我的书桌成了我的缝纫间,堆满了剪刀,尺,电熨斗和成堆的布料。我像搭积木一样,将我手头有的材料做成各种作品,物尽其用。那天我正在全神贯注地缝贴花,不知缝了多久,忽然听到窗玻璃上很大的声响,抬头才发现阳光早已隐没了,豆大的雨滴正敲打着玻璃,屋边的大樟树在风中乱摆狂舞。
我去菜场买菜,阳光充足而温暖,满满地盈溢于天地之间。我在厨房煲汤,我有许多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陶瓷煲,它们是我最喜爱的厨具,大到可以炖下一只鸭子,小到只能炖宝宝一餐喝的粥。特别是午后,时间总是显得漫长而幽静。一般炖得较多的是鱼汤和排骨汤,其它的尚在学习中。炖至水沸,将火门关至最小,用文火慢慢熬,我喜欢听汤或者粥在煲里发出细密均匀的“突突”声。一边留意着时间,一边收拾房间,做些零散的事情。有时泡上一杯茶。上次茶叶用完后,我去选了一包黄山毛峰。我常常用最简单的那种矮胖的圆形玻璃杯来泡茶喝,可以看到碧绿清澈的茶色,微苦、清淡,茶香宜人。什么时候能找到喜欢的细瓷杯子就更好了。我还是执著地喜欢绿茶,其它品种的茶,诸如红茶,乌龙茶,苦丁茶,花茶,只是偶然尝之。
傍晚,我便拿着煲好的汤,坐公交车去看女儿。她现在被我妈带到老家去了。曾经我一直舍不得她离开我,而且不太放心,她出生11个月,一直与我朝夕相处,我带她睡觉,安排她的饮食起居。但最后还是向妈妈妥协了,让她带回家。后来发现这样也好,我一下子便有了久违的个人时间,久违的安静,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情,然后每天去看她。我坐在车上,想象她的笑容,想象她每次看到我便兴奋得跳起来,想着她种种又聪明又调皮的样子。有人坐错了车,在向司机大叫大嚷;有人在说植树节,他们挖好的坑,放好了树苗,只等电视台过来,摄像机对好了,领导们来才过们培一下土,以作植树节的模范。种种世态万象传入耳间,而我却一时恍如尘外,不再去想,对着车窗外傻傻地顾自微笑。有时也将她带回来,用小车推着她四处玩,带她去广场看风筝。她很开心地欲跟着那些放风筝的小朋友跑,指着满天的风筝让我看,看到风筝飞不上去还乐得直拍手。
我在QQ上与丈夫聊天。我说,以前选择一个工作,从来不会考虑它的收入是多少,但是现在,我觉得金钱可以做很多事情,我毕生的目标就是过上质量好一点的生活,不用为金钱而忧虑,还有余力做点慈善事业。丈夫说,好啊,我最喜欢造路和建学校,那我们还要努力赚钱。
是的,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只是生活中,偶然放下所有的压力和忧虑,在简单的日子里感觉单纯的快乐。
PS:春日多变,昨晚竟一场大雪。
桔色灯芯绒绣花背心裙


淡蓝色贴花上衣


手绣流氓兔上衣


手绣小星星裙子



手绣小老鼠粉红丝织裙子


这旧楼也许还是祖上留给他们的,已经很破旧了,墙上长满了细细的裂痕,而且一下雨就到处漏水。他们年纪大了,走不上楼梯,便把床搬到了楼下,楼上基本已被尘封,只有老太太偶然上去取放一些东西。他们的所有生活,固定在厨房和堂前。
老爷爷得了关节炎。年纪大了,总免不了这病那病的,没人把这放在心上。一年又一年,老爷爷病得越来越重,最后,连一步也走不了了,拄着拐杖都不能走,他只有长年呆呆地坐在大门口,每天从早晨坐到黄昏。又过了几年,老太太年纪越来越大,她自己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还常常胸口疼,手臂渐渐变得不灵活,她扶不动老爷爷了,任由他长年累月睡在床上。
老太太养了几只鸡。养几样畜牲,是所有农人的传统习惯,老太太也不能免俗。猪呀牛呀什么的养不动,养鸡不过每天洒把米的事,还是做得动的。这些鸡整天在家里家外四处走,拉得满地都是鸡屎。老太太顾不上扫地,顾不上整理房间,鸡笼,箩筐,糠,米,各色各样的编织袋等等全与他们睡在一处,整个堂前差不多堆满了杂物,他们的床就在杂物深处,只有一小条路通着厨房。老太太整天忙着搓围巾。这是村里有人从围巾厂里领出来的活计,把刚刚织出来的羊毛围巾的须须一根根搓拧起来,一条围巾两厘工钱,十条围巾两分钱,老太太从早上搓到晚上,大约能赚两三块钱。为了这两三块钱,老太太搓得废寝忘食,老爷爷也跟着饥一顿饱一顿。老爷爷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老太太给他一个面盆接着,有时他没接好,便拉得床单上都是,老太太搓围巾忙得连面盆也顾不得倒,放在床头,老爷爷要用了自己拿,一天就给他倒一次。屋里,连寒冬腊月都是一股恶臭,更不用说夏天了,他人很难在他们屋里站得住脚。
他们的两个儿子就住在对面的房子里。也是旧屋,两兄弟每人一半住着。老人的大儿子原来在一个厂里上着班,后来企业不景气,转制了,他被内退。老板为了私人利益,丝毫不把职工的死活和基本权利放在心上,因为他有足够的关系和靠山可以从一个垮掉的厂子里捞得大把钞票。可怜他和他的同事们没有任何收入,也没有任何社会保障体系可以帮助他们。他用这辈子的积蓄,造了一幢新房子,留给了他的二儿子和小儿子,每人一半,他的大儿子在外工作,自己买了房,欠下十五年的贷款和大量零散的借款。老人的小儿子是个残疾,他在小时候,生了耳病,也许就是我们现在小孩子比较容易生的中耳炎吧。他们没有带他去看医生,任由自生自灭,耳朵一直烂,烂得整日流脓,简值烂掉了半边脸,他还是幸运地存活了下来,只是从那以后一只耳朵聋了。他从来没有找到过工作,一直靠做苦力、打零工赚点辛苦钱。他在38岁的时候才取到一个很本份的外地女人作老婆,至今孩子刚刚六岁,没人管教,脏兮兮地四处晃荡,见了人从来不答理,连两岁孩子该有的礼貌都没有。
老人还有三个女儿,嫁在周边的村子里,生活条件都不好。老人的大女儿早年丧夫,生活拮据,现在住在她儿子家里,帮着带孙子孙女们。老人的二女儿,一家人本就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偏偏丈夫患病需要治疗和照顾。老人的小女儿两口子是所有子女里最勤劳的,生活相对过得较好,家里亦被她打点得干净整洁。可是在一次带着两个女儿骑摩托车横穿国道线时,被大卡车撞了,她大女儿就这样死掉了,才12岁,自己也住了很长时间的院。她是无证驾驶,又是横穿国道,再加上超载,对方好歹赔了几万元钱,他们去问了算命瞎子,说是房子底下有晦气,他们便拿了赔来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又借了钱,开始大动干戈盖新房。
其实老人还生过很多孩子,但是都夭折了,只养活了这五个。开始还叫个接生婆,后来生得习以为常了,连接生婆也不叫了,省了两块钱,就自己给自己接生。有两个孩子得了脐疝死去了,一个在刚满月的时候得怪病死了,另一个在玩水的时候洇死了,还有一个从二楼摔下来摔死了。其实二女儿也是死里逃生,她出生在冬天,生下来后,老太太当时出血过多,没有及时给她穿上衣服,等发现时,她已冻得全身青紫,嘴唇发黑,以为她肯定不行了,还好命大活了下来。
女儿们偶然去看看父母,她们各自都忙着有事走不开,几个月才大家聚起来一次,给老父亲换衣服洗床单。那满目狼籍的家是无从收拾的,再说除了小女儿,她们自己的家差不多也一样满目狼籍。
儿子们虽然住在对门,却很少进父母的屋子。他们空时宁愿打麻将也不会去扶老父亲起来坐上一会儿,更不用说帮忙干别的事情。两个媳妇都没有职业,带孩子,或者搓点围巾赚微薄的收入。
至于孙辈、外孙们,有部分生活比他们好些了。稍有出息的,都外出寻找出路,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一旦走出去了,回来一趟只有一趟,询问老人的身体状况,饮食状况,给老人们带点吃的用的。老爷爷吃得狼吞虎咽,他说:“其实我只要吃好三餐,不爱吃别的东西的,不过现在常常不能按时吃到三餐,我饿呀。”老太太便向孙辈、外孙们抱怨:“老头子可会吃了,脾气也大,饭没烧就叫嚷着骂人。死也不死,就这样天天拖着,拖了这么多年都不死。”仍固守在身边的孙辈、外孙们继承了他们父辈的传统,务农,或者打零工,并没有好很多,明天会如何呢?这个问题想想也累,不如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邻居们说起这对老人,常常摇摇头:“这个家,实在走不进去呀。”
我有一个铁杆救兵,无论何时何地,当我遇到任何或大或小的困难,他会马上在第一时间及时赶到我身边,帮我排除万难。所以他的号码在我的手机上被设置为快捷键“1”。
当我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的铁杆救兵每天帮我查笔记本的资料,图片,性能,质量等等各产家各型号,资料齐全,供我挑选。又领我去电脑市场及各家专卖店看实物,比较再三,终于如愿以偿地将索尼当时的最新款TR2C背回了家。从此我的铁杆救兵又多了一台电脑维护的重任。首先是装程序,我平常要用的OFFICE,Photoshop,Premiere,corelDRAW,点到名的先帮我装好,别的到时要用了再搬救兵。至于另外的系统程序,驱动程序,防病毒程序,常用的应用程序等等,救兵帮我一切安排妥当,我只需打开电脑,就可以用了。如果要上网,只需插上家里的无线发射器的电源,就自动连接到网上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问题,我的铁杆救兵往往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好了,我想我就没必要再去学习系统维护了,浪费资源嘛。结果就是我从94年开始用电脑,98年开始上网,至今却仍是一只超级菜鸟。很多专业名词,我也许如数家珍,但那都只是从我的铁杆救兵口里听说而已。
我们常常一起骑车出去玩,安静恍若世外桃源的芦茨湾,山奇水秀的白云源,九曲十八湾的马岭,辽阔的肖岭水库和惊险的雪水岭,想得到想不到的好玩地方,我的铁杆救兵都会带了我去兜转。一次正打算回家,摩托车居然发动不起来了。这下惨了,前不着村,后不挨寨的,去哪修车啊?虽然发动机是我的老本行,当年我还是专业里的优秀毕业生呢,各种柴油机、汽油机都拆开又装起实习,连汽门间隙等等都测量过的。不过许多年后,我还是对机械这一类的东西束手无策。我的铁杆救兵却不慌不忙地琢磨起来,他仿佛天生一种无师自通的本领,没几下竟然就修好了,他说是火花塞的问题,已经OK了。摩托车坏了,家用电器不灵光了,柜门松动了,还有哪又漏水了,哪又堵塞了,哪个角落里居然又长小虫子了,生活中层出不穷的疑难杂症,从来没有我的铁杆救兵解决不了。
现在,我的铁杆救兵开始研究汽车的问题了:如何用很有限的钱买一辆最实用的车,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关于开车,一次听到有人说:“女士不要单独开车外出,万一半路上轮胎破了,一个人拿千斤顶换胎可不好受,除非你有一个铁杆救兵,无论何时,他都会赶几小时的路来为你换胎。我看了哑然失笑,呵呵,这不正是我的“优良作风”吗?如果我独自开车在路上破胎了,我的铁杆救兵一定会赶来帮我换胎的。
有次我独自骑摩托车,可刚出发就发现油表已经降到底线了。只好先去加油站加油。偏偏油箱盖怎么都打不开,后面来加油的人都排成长队了,我还没打开,大姐叫我让到边上去让人家先,我沮丧地推着巨大笨重的摩托车,立到边上后,就开始搬救兵,可是马上被加油站的大姐制止了,我忘记了加油站不能打电话。这下我傻眼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解决难题。还好,七转八转之下,终于打开了油箱盖,顺利地加好了油。然后我便得意地向我的铁杆救兵汇报:“看,没救兵我照样行!原来我的无能是你培养出来的呢。” 我的铁杆救兵打趣道:“反正有救兵,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全免费。”
我常常只有创意,而我的铁杆救兵会将我的创意实现。我们曾经合作开了一个工作室。我有什么好的点子,他都能找到相应的软件给我用以实现。图像处理方面的,矢量图方面的,三维动画方面的,影视编辑方面的,他总能恰如其分地找出一个最合适的工具让我做出脑子里的所设想的作品。并能将琐碎的烦杂事务一一摆平。
当众人回家团聚的除夕之夜,我刚巧轮到夜班时,我的铁杆救兵会骑着车在寒风凛冽中赶几十里路把年夜饭送到我的办公室,与我一起值班度过除夕。
我有一些常犯的老毛病,有好多次半夜三更犯上了,我的铁杆救兵二话不说送我去急诊,哪怕第二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也会陪我挂盐水到天亮。他的工程师英语就是在医院陪我一晚上后脸都没来得急洗,直接奔赴考场考出来的。
当我终于通过了自考的最后两门时,我涕泪交流之际,不忘拨个“1”把这个喜讯告诉我的铁杆救兵。
还有很多很多故事,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是一个具有很强的生存能力的人;是一个无论处于何种危险或者困难的境地,都知道最好的路径在哪里的人;是一个手中什么都没有也能在野外生存下去的人,因为他会解决一切问题。
我的铁杆救兵不仅是我的救兵,更是他全家的救兵。他的家乡盛产枣子,全用来做蜜枣。每次只要他回家,他妈连做枣子的火候、成色、时长都要问他,他妈说,虽然他很少做,但他做的蜜枣才是最好的。他家境贫寒,所以他是全家的经济支柱,也是全家的精神支柱。他能将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一处理妥当。他父亲病后,他白天上班,午休探望,晚上陪护。出院后又四处打听这方面的名医,带着父亲前去求治。要他独自承担昂贵的医药费,亦丝毫不与兄弟计较。
他也是朋友们的救兵。谁家要买新电脑了,谁家想装房子要布线,谁家的电话有杂音了,谁家的手机不能用了,最多的就是电脑坏了等等诸多事情常常来找他。
如果天塌下来了,我的铁杆救兵一定会帮我顶着的,我还有时间,为他泡上一杯上好的绿茶。
周小雅是我学生时代最崇拜的一个人,拥有我无法实现并永远期盼的一切。她冰雪聪明,她有着美丽的容貌和身材,良好的家教使她有一种仿佛是与身俱来的优雅,而且还能干,她是我们的班长兼团支书,最重要的是她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是许多男生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完美的女子,我曾经暗暗地与她较量,后来,我终于承认,我没有一个方面能够胜过她。我因而与她关系有些微妙,对于她的美好前程,我无法设想,不敢企望。
1995年,我大学毕业,稚气未脱,理想澎涨。在外颠沛流离,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而换了无数的工作。虽然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我会很执著地去寻找。
此时,却惊闻她已恋爱。听到这个消息我实在太惊讶了。我认为像她这样的才女子,应该有自己的一翻事业。那么,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子,该是怎样一个男人才配得上她?才有幸能够拥有她?
那年春节,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男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他看起来毫无出众之处。他身高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七,相貌平常得转眼就忘了,谈吐也不见精彩。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实在差距悬殊。这样一个女子,如果跟一个才子俊郎走在一起,该是怎样一道风景啊,我心里真替她不值。从另一个与她比较要好的同学李芸那儿了解到,她的男友是农大的毕业生,没有工作,自己承包了些农田鱼塘在种树养鱼,出身农村,家境异常贫寒,年纪轻轻还有糖尿病。我开始对她不解。我一直认为,她应该过人上人的生活,因为她如此出色,令我不敢望其项背。
我依然在城市里飘泊。城市的道路纵横交错,像张网,我在网里找不到出路。很无望很寂寞的时候,我常常应邀与一些男人一起出去玩,泡吧,喝咖啡,喝茶,我不介意他们的品味,只需要有人帮我排遣寂寞,我逢场作戏,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谁,他们都太平庸了,我不知道好男人都去了哪里。
这样过了三年多的时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文。他是一家大型广告公司的策划部经理,他温文尔雅,才思敏捷,谈吐幽默,正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好感。通过朋友了解到,他父亲开了一家公司,至少拥有百万以上的资产,有好几套别墅,而他是中国美院的高才生,目前年薪至少二十万。我想我终于等到他的出现了,我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我对他暗暗地展开攻击,我相信他是我的贵人,是我的跳板,会将我带到理想的道路上去。事在人为,在我的努力之下,文也渐渐对我产生了好感。爱情和前程同时在我的面前展现蓝图,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意气焕发的日子。
国庆长假的时候,文随我一起回了老家。刚下车,竟遇到了久别的周小雅。她腆着大肚子,虽然如此,她依然美丽,并且更多了些韵味。她面容恬静,看不出任何悲喜,她一个人去医院孕检,望着她孤单的背影,我觉得天之骄女也不过如此,命运还是需要人自己去把握的。
我的爱情正沿着我设想的道路如火如荼地发展,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对未来的兴奋之中。我们相识快要一周年了,我想他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他会向我求婚吗?他会带我去见他的父母吗?他会请朋友一起去他的别墅开PARTY庆祝吗?他会送给我什么礼物?或者会带我去哪里旅游?那天,我打扮得非常漂亮,穿上最妩媚的衣服,并且特意轻轻喷了点他最喜欢的“奇迹”香水,等待我人生的转折。他果真约了我出去。他说:“我要订婚了,祝福我吧!”我故作娇嗔道:“开什么玩笑?”心里却暗想:有这样求婚的吗?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他并没有看我。他说:“对不起,我一定要取她的。”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他望着远方继续说:“我必须取她,我很爱你,希望你能理解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事业是最重要的。我身上承载了太多的压力,而她是我的捷径。”他转过身来望着我,我忽然觉得他深情的目光竟然如此陌生,如此虚伪。我说不出话来,心一点点地冷掉。
我再一次离职了,我不想再留在这个冷漠的城市。我一直想找一个优秀的男人,可是优秀的男人不会选择平庸的我。我对爱情已经绝望,还是回到我的家乡吧。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工作,不想出门,我在家里整日无所事事,忽然想起周小雅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便叫了李芸一起去看她。她家住在公寓的一楼,房子很小,只有七八十平米吧。她已为人母,生育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身材,她依然美丽如初,她的锐气有所磨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容,她与宝贝女儿亲呢地逗乐,眼神与婴儿一样纯真明亮。她为小家伙把屎把尿,乐此不疲。她的生活是令我羡慕的甜美。也许她是对的,我们所需要的,何尝不是平淡的生活,她不是过得很好吗?她不是很幸福吗?
李芸告诉我了一些周小雅的情况。她的丈夫经常需要药物治疗,他的家庭也需要他们支援。当年,她丈夫在学校里有过一个深爱的恋人,可是毕业分开了。在无比痛苦之中,遇见了周小雅,他仿佛遇见了救命的稻草,三年的穷追不舍,他们终于喜结连里。
周小雅很快又参加工作了,我终于找她午休的时间约了她出来。将我多年的疑惑倾吐而出。周小雅只是淡淡的微笑。她说:“也许都是命定的吧,我也没有想过我会选择这条路,曾经我也跟你想得一样。但是我刚毕业就遇见了他,虽然我们走在一起,大都是他努力的结果,但他的确是一个特别的人,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一无是处。他非常热著,他是我见过最聪明,踏实,勤勉,勇敢的人,我欣赏他的才能。虽然他也有很多缺点,他很多时候还像个孩子,他不善与人交往,不擅言语,也有一些从小形成的性格缺陷很难改变,但这些都不影响我对他的欣赏。我想我会是他的太阳,能够提供给他光明和热量,让他完善自己,让他成就自己。”“祝贺你发现了一块璞玉!可是你呢?你自己呢?谁为你提供一个平台?我一直相信你的才能,至今也是。”在那一瞬间,周小雅有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黯然。她说:“这个,我也不知道。生活有时候很现实,总有事情要忙,总有不断出现的问题需要解决,渐渐地将梦想压在最心底。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找我的火种,希望有一天可以真正燃烧自己。”“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我不觉得这是委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应该忠于自己的选择。在渐渐流逝的岁月里,我是真正爱上他了。如果爱是谁为了谁而牺牲,那就太没有意思了。”这个男人取到周小雅,真是三生有幸。
我又开始在城市飘泊。我无法改变我的挑剔,我无法爱上那些平庸的男人。其间,我也遇到过一位颇具才华的人,可惜他老家在贫困山区,而且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还有一个各方面条件不错的,却很没有教养,有时不刷牙洗脸就会出门,而且喝汤还会发出很响亮的声音。虽然周小雅跟我说,爱情是两个人相互完善,共同升华,但是,我不会选择过艰辛的生活,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我要他做什么?我只想做他的妻子,做他的爱人,而不是做他的母亲去教育他,或者做他的保姆去服侍他。我宁愿做个快乐的单身贵族。
许多年过去了,我很不如意,我还是孓然一身,前程未卜。我很难与别人妥协,我想我会孤独一生。只是在这个城市立足太不容易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相信。
我百无聊赖地看报纸。忽然,我觉得眼熟,这个人是谁?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他是周小雅的丈夫。这是一篇优秀企业家的报道。六七年的时间,他从一个鱼塘,几亩良田开始,做成了养殖,生化,食品等全方位的实业公司,拥有多个知名食品品牌,上亿的资产。周小雅,她的璞玉真的开始绽放光彩了。周小雅无疑是幸运的。
今年春节,我再次见到了周小雅。上帝真的会偏向某些人,她越发美丽了,我们都已年过三十了,岁月虽然在她脸上刻下隐约的细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作为一个高级会计师,他居然辞去了会计的工作,开起了一家花店,而且经营得相当出色,她说这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况且赚的钱也不少。她在成就他人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难怪有人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我一直认为她是由命运牵着鼻子走的,但我现在无法确定是她还是我更勇敢果断地把握了自己的命运。
宝宝十一个月成长纪要
2005/02/25 18:55 | by 江边晚风 ]
我还在计划着写宝宝十个月呢,可是一晃,宝宝就过了十一个月了。
宝宝还不会走,却特别喜欢走,喜欢牵着妈妈的手指到处走,累得妈妈腰酸得发麻,她会扶着床或者茶几来回走,有时候也爱推个凳子走。“来,站好了,站好了,妈妈放手了噢!”宝宝听得懂,对着妈妈笑表示领会了这个考验,那种微笑又知音又调皮又得意,然后慢慢地调整重心,一边看着妈妈笑,一边摇摇晃晃地站着,不过站不长,一会儿又要走了。
宝宝最突出的是记忆力非常强,能听懂不下一百个词语,什么东西跟她说过后马上就记住了。最先学会的是认人,能分别指出爸爸,妈妈,奶奶,外婆,外公,叔叔,舅舅,阿姨等等。然后认物,电灯,沙发,茶几,电视机,空调,爸爸妈妈的照片(这个是最先知道的,妈妈105天产假后去上班,奶奶指着照片教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问她爸爸呢?妈妈呢?她就指墙上的照片而不指爸爸妈妈本人,真是笑翻。),花花,窗帘,大床,宝宝的小床,衣服,帽子,她的各种玩具。能分清平常吃的各种水果。接着又认知了身体各部分,耳朵,嘴巴,鼻子,头发,手,脚等都能一一指出来。外面的事物也不在话下,小狗(她最喜欢看小狗,也喜欢和小狗一起玩,可要是看到小狗突然向她跑来,又很害怕。)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公用电话等等所见之物,只要教她,她都记得。一些基本的动词都能明白,起床(宝宝现在要赖床了,早晨睡醒了,问她:“起床了吗?”她摇摇头,还要躺着玩会儿先。)穿衣服,穿裤子,穿鞋,吃饭,拉嘘嘘,拉嗯嗯(如果不要拉,她就摇头,如果要拉,她会坐在自己的便盆上拉),坐,站,扶,出去玩,还会自己拿着袜子往脚上套,拿个帽子往头上戴,等等。她的这种超强的记忆力也有不好之处,给她额头上挂盐水之后,她就会一直记得,每次让她仰起头来洗头发,她都以为是挂盐水,吓得大哭,虽然妈妈每次都耐心地向她解释,现在是洗头发,给她看脸盆,看洗头发的水和毛巾,但还是不行,这样一直要持续几个月,洗无数次头发,她才会渐渐平静,小时候就这样。去过两次医院后就认识了医生,一见到白大褂就要妈妈抱她出去。
她用“嗯嗯嗯”的语音表示要,是,想吃东西或者想出去玩;用摇头的动作表示不要,不是。吃饭也开始自己选择这口吃什么菜,下一口又吃什么菜,不合她意就摇头。见了陌生人打过招呼后就转过身来伏进妈妈怀里作害羞状,然后又转回来急着跟他们摆手再见,不让别人抱她。看到别人出门,她会主动摆手再见,但是妈妈要去上班了,跟宝宝再见,她却摇摇头不愿和妈妈再见。
宝宝是妈妈的跟屁虫,妈妈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妈妈拖地板,让她坐在学步车里,她一路跟着;妈妈进厨房烧东西给她吃,她也立马跟进厨房,很认真地看;就连妈妈进卫生间也不放过,使劲地推推门,如果不上锁,她还能自己推开推门呢。宝宝现在学会亲嘴了哟。撅着小嘴巴到妈妈脸上亲一下,美死妈妈了。洗脚时最调皮了,总是趁妈妈不注意,踢得盆里的水溅得满地都是,然后得意得开怀大笑。
宝宝好像很有乐感,不像妈妈这样五音不全,她听见音乐就唱歌,有时候电视机开着,我们自己还没意识到,她竟一边自己玩一边“啊啊啊”唱起来,原来电视里广告音乐或者电视剧的背景乐响起了。扶着她的手,叫她跳舞,她就快速连续地蹦着脚,一边跳一边笑,这就是她的舞蹈呵。
她喜欢出去玩,看到小朋友就高兴得在妈妈怀里直跳,也真是奇怪了,她这么小就一眼能分辨出谁是她的同类。她最喜欢的是比她大点的小朋友以及上小学的哥哥姐姐们。喜欢与人握手,一见到小朋友,她就要主动过去与他们握手,遇到不愿握手的小朋友她就拉他们的袖子。
有时候晚上不睡觉,妈妈唱《两只老虎》或者《宝宝睡觉了》,还有讲故事《小熊过桥》或者《小猫睡觉》,这些最熟悉的儿歌和故事,常常令宝宝较快地安静下来。或者拿个小娃娃让她哄娃娃睡觉,她也会像模像样地抱着娃娃拍她,还抬头看妈妈等着表扬呢。
宝宝很喜欢拣小垃圾,吃饭时饭粒掉在地上,要拣起来玩。走路时发现地上有小粒的东西没扫干净,也要去拣。眼睛很尖,总是能发现那些很小很细的粒子,去拣起来玩,那个样子非常专心(她做事都非常专心,一个人玩一件玩具能玩好长时间。)手的精细动作很不错。
喜欢爬楼梯,没有楼梯就一条小凳,从这边走上去,那边走下来,再转身,又上、下,一遍遍地乐此不疲。
六七个月的时候,会把东西分给别人吃,但是现在学着逗人玩了,每次把东西放到别人嘴边,刚张开嘴,她又拿回了,看你失望的样子,她哈哈大笑。
看到妈妈打电话,她也要抢过来听。听一会儿不会说,又推给妈妈。
整天“爸爸妈妈”不离口,不过还不能完全地控制自己的发音,有时让她叫爸爸,她会冒出个“妈妈”来,让她叫妈妈,也会冒出“爸爸”,全凭她自己高兴。有时也会念“哥哥”和“外婆”的本地方言,但还是无意识的,不能完全自己控制。
宝宝的安全意识特别强,陌生人给她的东西她从来不要吃,对于没有好感的人拿给她东西,甚至看都不看就挥手扔掉了。但是只要看到别人吃过一口,她就会拿来吃。在家明明很爱吃草莓的,春节出去,表妹给她草莓,她就是不要,让表妹自己先吃一个再给她,她果真拿来吃得不亦乐乎。每次都这样,什么东西都这样。也许她缺少安全感,也许她天生是一种敏感型的气质。
噢,对了,宝宝至目前为止,长了四颗牙。
宝宝还爱戴高帽,表扬她,她就很乖了,做事配合,讲得通道理。跟她蛮干是不行的,她脾气大得很呢,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
刚满11个月的时候,宝宝又病了一次,发烧最高至40.3度,第二天又到40度,妈妈又害怕又担心又心疼,真是肝肠寸断,六神无主,还好第三天开始慢慢平稳下来了。看到宝宝的笑容是最最开心的事情了。
这个冬天真冷啊。
终于到了年终,今年我的销售业绩再次获得了公司第一,这是许久以来唯一让我开心的事情。业绩来之不易,我夜以继日地工作,白天访客户,晚上分析归档客户资料,还要调查客户的各类消息,发掘潜在客户,专研销售策略等等,总之,我为此付出了全部心血,全部业和内业余时间。大雪纷飞中,表彰大会如期而至,可是优秀员工不是我,销售部主任离职后的继位人也不是我。我愤恨不平,在公司的酒会上,出语相讥,直言谩骂,我严重失态了。
那天晚上,酒会结束后,我又去酒吧喝了很多酒,我想没有人像我这样失败的。我三十三岁,结婚六年,没有孩子。我的丈夫越来越忙,而且我不知道他忙什么,他是电子工程师,我不懂他那一行。关于我们温情的记忆,真的已经记不清了。我曾经几乎为此疯狂。我是个单纯的、感性的小女人,我的全部理想就是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过简单的日子。我不要那么那么牵挂他、渴望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冷漠地沉浸在他的电子工程世界里。但是丈夫说那怎么行?没有钱怎么在社会上生存?没有钱如何被他人承认?没有钱如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钱如何养育孩子?在这个社会,没有钱是永远没有立足之地的!
我努力了两年,我痛苦了两年。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出路,那就是比他还要玩命工作,比他更迟归家,比他更迟睡觉。他没有为此发表什么意见,当然,他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来关心我。我的销售业绩从那以后逐年上升,直至到公司销售第一的位置,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升职加薪。我在追逐的过程中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并且欲罢不能。工作让我忘记往日沉湎爱情的种种挣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昏昏欲睡,恶心呕吐,而且最近我的生理周期严重紊乱,大姨妈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了,但是我视而不见,我在报复中感到满足。我开始相信,爱情是多么单薄的东西,它什么寒冷也抵挡不了,只有事业才是真实的,是我努力就可以得到的,是我个人的东西,哪里也逃不去。可惜我错了,工作业绩不能说明一切。我的业绩不但没有让我升职加薪,反而引火烧身,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众叛亲离,今年,我升职加薪的目标再次成了泡影。
我一身酒气地走出酒吧的时候,已是深夜。连绵的雨雪已经持续了十九天,而且还没有停止的征兆。积雪成冰,寒冷的夜风穿透脊背,我打了个哆嗦,步子有些不稳。家里的灯还亮着,不过那不是为了等我,亮着的是书房的灯,丈夫还在网上,他没有在凌晨一点以前睡觉的习惯。我感到冷,一直冷到骨子里,冷到血液里。生活是不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永远没有公平,永远也看不到尽头,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有安宁恬静?甚至永远也没有阳光下的一段携手路?我忽然就觉得厌倦了,觉得忍无可忍了,觉得这样的日子不过也罢了。我有一种毁灭的冲动。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找丈夫生事。积怨已久的情绪决堤而出,陈芝麻烂谷子,相干的不相干的事劈头盖脸地扑向丈夫,一发不可收拾。丈夫看着泪流满面,满口脏话的我,显出不可理喻的表情。我想我彻底完了。我终于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要爱情,可是爱情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样子,我追求事业,可是职场上容不下过于简单的我。我无路可走,我绝望地夺门而出。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我的血液如同冰层下热流涌动,我在冰雪覆盖的暗夜里狂奔。人很少,路灯昏暗,当我越过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时,在一声汽车紧急刹车里,我的思维暂时中止了。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虚弱无比。我一动也动不了,我说不了话,睁不开眼晴。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醒过来了。四周安静,我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那是丈夫的,我听见他走近我,他触摸了我的额头。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样了,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多希望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给我支持和勇气,可是我的手已经毫无知觉,他握得再紧我也无法体会了。我多想他能拥抱我,可是我的身体仿佛已不是我的,我感觉不到他。我终于明白,我只有额头那一小块地方还有知觉,可是我无法告诉他,让他只需要多碰碰我的额头就好了。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我只想他多对我说话,不停地对我说话。丈夫默默地陪了我好久,却没有出声,我的心闷得发胀,胀得快要裂了。可是我连喜乐或哀伤的表情都做不了,我心里纵然翻江倒海,也只如沉睡一般。
丈夫走出去了,我的心坠入了万丈深渊。为什么不让我死了?为什么让我的思维存在于一具尸体之上?我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我只能听着这黑暗的,死寂一般的世界,而且无能为力,连死都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生命完全成了一种煎熬。我快疯了,我祈祷快点让我死掉,又盼望丈夫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但是纵然我疯掉也还是徒劳的,没有人会知道我。
开始有人来看望我,父母抱着我痛哭,我安慰不了他们,我无法告诉他们我很好,给我讲点开心的事情,给我讲讲他们自己的事情。朋友们大多叫我,又默默地走了,我多想他们跟我说说天有没有放晴,世界又发生了什么事,随便什么街头巷尾的事都好,可是我沉静地躺在那里,什么也表达不了。谁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思维。
没有日夜,我在极度疯狂与极度沮丧间飞速地奔跑,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撕碎,或者狠狠地跺它,或者把它像个皮球一样踢出好远好远。我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我试着数绵羊,可是效果很短暂,最多的一次我数到387只,又陷入疯狂。在几辈子一样漫长的时间里,我终于筋疲力尽了。
我是多么愚蠢多么冲动。我所抱怨的生活,而今竟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上帝对我的报复吧,让我在死寂中煎熬。在日复一日中,我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我知道我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这里还住着另外两位病友,一位是患严重心脏病的老伯,还有一位是先天性肺不全的婴儿。我从医生的查房得知新的一天到来,而丈夫在每天的下班后来看我。我无法告诉他我还有听力和思维,但他开始试着与我说话,他每天告诉我今天星期几,天气如何,他做了些什么事,还有譬如公交车很挤呀,街上放了一首什么歌呀之类的。自言自语是一件很无趣的事吧,而且丈夫本是个木讷的人,他常常搜肠刮肚地讲一些话,然后又默默地陪着我。我多想回应他,告诉他我多么需要他,多么感激他每天给我死寂的世界里带来讯息。可是,我还是只能如死人一般躺在那里。
我每天有了等待。我试着在回忆里度过等待的时间。想来从前的日子过得多么荒诞啊。在幼小的时候,我因父母不在身边而处处觉得委屈;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我过于追求所谓的真实与原则而与世界格格不入;在花样年华的时候,因父亲不让我上大学而耿耿于怀;在恋爱的时候,因传统观念的束缚而从来不敢投入其中;在婚后想要沉湎小日子的时候,又怪罪丈夫只要事业不要家庭,而我自己又为他付出多少呢?我只是狠狠地伤害自己伤害他。并且,最后我亲手毁坏了一切,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剧痛起来。
我开始在我的记忆里寻找一些阳光明媚的日子,一遍遍地回忆。有一年春天,我们花一块钱买了一个风筝,在郊野里,我第一次放飞了风筝。春风带着暖意,阳光亮亮地洒满山野草地,我的眼前出现鸟语花香,花红草绿。还有那年新婚,我们在普吉岛度蜜月,并排卧在沙滩上,海天蓝成一色,一直到夕阳渐渐沉下去,月亮早早地在另一头升起,心里干干净净,爱情纤尘不染。还有,我们曾经坐在同一张书桌上看书,曾经做在同一台电脑前上网,那些携手散步的傍晚,那些吃面条当晚餐的清贫岁月,还有我们最初一起睡的那张八十公分宽的小木床。无数无数……为什么现实渐渐磨耗了我们敏感的心?我们都变得麻木,不停地抱怨,每天生活在愤恨不平中,多么可惜呀。我想对父亲说我早就不记恨他了,想对母亲说,不要老挑父亲的刺了,两人平安相守是多么幸福。
丈夫一如既往地来看我,我多么受到安慰呀,他原是这样爱我,这么多年来,我丝毫不曾真正关心他,还愚蠢地与他较上了傻劲,结果断送了一切。“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你的!都怪我没有好好爱你,我没有给你幸福。简儿,你快点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 丈夫绝望而又倔强,无法抑制地哭了起来。“简儿,你知不知道,你怀了我们的宝宝!你快点醒过来!……”我如此痛苦,如此忧伤,又激动快乐得想要蹦起来。可是我还是如死人一般沉静地躺在那里。
我有孩子了!我的生活除了回忆之外,又有了希望。原来我身体异常,是怀孕的信号,可是我竟浑然不决,我真的在生活中走失了,我太浮躁了。我还心情不好,还喝了那么多酒,真是愧疚,希望没有影响到宝宝的健康。它应该有四五个月大了吧?那么它应该会动了吧?我的肚子应该鼓起了吧?如果能像正常人一样感觉到它,抚摸到它,跟它说话,那我会幸福得发晕的!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能不能让宝宝正常地长大,顺利地出生。我在担心、沮丧中喜悦着,等待着……这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感啊,无以名状,无人分享。
我一遍遍地想像宝宝的样子,并祈求它顺利地出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这是一个奇迹,也是我致命的悲哀。它在灾难中存活下来,它给我希望,可是我却无法给它一个母亲该给的任何东西。
没有季节,没有晴雨,没有喧嚣,没有尘世中的一切,日子缓慢。老伯和小婴儿都已经去逝了,来了很多新病员,都死去了,只有我一直守在这里,奇迹般地一直活在这里。
我的宝宝终于七个月了。
这一天,我忽然觉得心脏跳动得很剧烈,呼吸困难。护士及时发现了问题,她们给我做了胎心监护,宝宝的心跳有189次/分钟。“不好,胎儿缺氧,怎么办?”医生决定马上实行剖腹产手术。
我一下子觉得非常紧张,非常兴奋,我的宝宝马上就要出生了,它会不会健康平安?它终于将要脱离我这死尸一般的身体,我该祝福它。
在医生动作的细微声音里,我等待了恍如几个世纪一样长的时间。我终于听到宝宝“哇”的一声啼哭,它平安地诞生了!我抑制不住地喜悦,竟然流出泪来。我会流泪了,我会流泪了!“是个男孩,才两斤六两,快放进保温箱里。”天,我的宝宝才两斤六两!跟个老鼠差不多大。他是怎样柔弱无力的一个小肉团呢?我无比怜惜,无比担心,可是我相信现代科技一定能将我这小宝宝养活的。
手术后,丈夫就冲了进来:“简儿,你知道吗?我们的宝宝出生了,你真伟大!” 丈夫突然呆住了,然后他欣喜若狂:“简儿,你哭过了?你哭过了!你有泪痕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是有思维的,你一定听到我说话的,简儿,简儿,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来养宝宝!简儿……”
我的眼泪再次流出来,可是我无法回应他,我没有任何知觉,我睁不开眼。我知道丈夫抱着我痛哭。我们只有来生再圆梦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快乐地生活。我要做个花蝴蝶一样的小女孩,翩翩起舞;我要做个花朵一样的少女,开在春风里;我要好好享受每一天的阳光雨露风雪;我会好好地恋爱,在爱情里绽放光彩;我要与我的爱人平静地相守,关爱他而不是只向他索求;勤勉工作,养育孩子;我要告诉每一个我爱的人“我爱你!”;我会感恩世界,宽容过错,关爱他人。你们不知道,每天起床能伸懒腰,能挤车能赶路,能看到各种事情,能遭遇坏天气,能处理令人头痛的烦恼,凡此种种,都是作为人的生之乐趣呀。
我的宝宝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像正常的婴儿一样抱在襁袍里。我听见丈夫抱着他在我身边时,他发出婴儿稚嫩的啼哭。我心无杂念,幸福而安宁。我已无法挽回过往的一切,我也没有未来。
我想告诉丈夫再取一个妻,陪伴他,爱他,一起厮守,一起养育宝宝,再生一个他们自己的宝宝,一起过平淡幸福的日子。这是我唯一的愿望,可是我说不了。
我失去了一切表达的乐趣,我失去了一切行动的乐趣,可是我已学会了不再悲伤和愤恼。我记得这样一句话:“你在为错过了太阳而哭泣时,却不知你正在错过月亮和星星。”我开始庆幸我还有听力和思维,虽然这曾经给我那么多挣脱不了的痛苦,可是早有伟人说过“我思故我在”。我心如止水,我在倾听这个世界一点一滴的声响中感受我生命的存在。
我没有遗憾也不再悔恨。我将在来生做一个最庸俗最快乐的人。
今天没有客户要见,没有会议要开,也没有什么策划和小结要交,难得这样轻松的日子,石光便早早地溜回家,想趁机睡个蒙头大觉,生活真是累人呀!
走到小区门口,石光忽然想起信箱已许久没有开过了,日子过得晕头转向,早已没有订杂志报纸的习惯,想来也没什么东西。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信箱,里面竟是一些花里胡哨的广告纸,石光一一翻看,啰嗦的,夸张的,荒唐的,五花八门。忽然在广告堆里跳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清秀温婉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没有来信地址。石光漠然已久的心忽然就被轻微地触动了。显然,这是一个女人的来信。在这样快节奏的生活里,在这样人人带着微笑面具的冷漠世界里,谁还有这样的细腻不染俗世微尘的心思呢?石光的心变得柔软而又充满好奇。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致的情人卡,色彩素淡,亚光,林间湖畔两个卡通小人的依稀背影,说不尽的恬淡安宁。卡上写着:“看到你就是快乐!”而且情人卡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混合着花的妩媚,草的清新,水的纯净,这味道温柔、令人沉醉,在记忆里似曾相识。石光一边陶醉,一边向家走去,心里暗暗庆幸这封信没有被老婆收到,不然一场家庭大战在所难免。
石光把这封香水情书偷偷放进自己的抽屉里。这是房子装修好后,老婆分配给他的抽屉。老婆说婚姻里人人都需要有自己适当的秘密,咱们一个一个带锁的抽屉吧。其实他哪有什么秘密呢?他们是同学,他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情人,他狂热地追求她,她也芳心暗许,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没有半点曲折,彼此太透明了。有时候想想,不免为这单调而遗憾。这下好了,他的抽屉终于派上用场了。
离老婆下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不过这会儿石光已经睡意全无,他拿着这情人卡一遍遍地闻,这味道一定在哪闻到过的,他开始回忆周围用香水的女人。他努力在记忆里寻找这熟悉的味道。对了,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老客户丁莉,一个是新来的同事歆儿,她俩似乎用这种味道的香水。由于工作的关系,他与丁莉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唱歌等夜生活。丁莉是个能干而且丰姿卓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她有着成熟的韵味,又有着年轻的激情,在与她交往中,你永远无法控制她,她周旋在众人之间,如鱼得水,进退自如,她是老板的得力助手,也是公司的骨干之一。石光虽然与她相识甚久,但她的态度忽远忽近,暧昧不明,有时候热情如火,到头来仍然公事公办,全然没了半点私情,令石光不敢妄动,也不敢作任何非份之想,难道是她?歆儿是今年夏天进单位的,与石光还是大学校友,现在领导又安排她跟着石光学习销售和市场拓展,他们自然成了形影不离地工作搭档,歆儿“学长学长”叫个不停,谦虚好学而且悟性颇高,将来很有发展潜力啊。难道是她?他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但这神秘的来信让他对自己的男性魅力自信起来,为他在疲惫的生活里打开了另一扇窗。
老婆下班,接了儿子回家了。儿子调皮,满屋乱跑,一下子找到了他,开心不已。“哟,今天这么早回家呀?”老婆有些吃惊,但继续按着她的生活流程进厨房忙去了。儿子已经六岁,结婚已经八年,日子过去真的令人恍然。他们一起生活,渐渐成了一种习惯,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已是多久多久以前?意想不起来了。儿子很少与爸爸在一起玩,兴奋得一会儿玩这个,一会儿玩那个,把他的十八般宝贝都搬出来。没多久,老婆便端出了六个菜,荤素搭配,红绿相间,老婆的厨艺真是长进了不少。一家人很少在一起吃饭,因为石光总是有应酬,老婆也早就习惯了、接受了这种生活,甚至有点麻木不仁了。石光口齿玲利,在家却渐渐地说不出什么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三句话,老婆对他也没有多看两眼,只有儿子吃饭也不忘调皮,老婆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了。石光有些恍然若失,家庭的温情在什么时候悄悄地变淡了呢?出水芙蓉般的老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务实、单调,叫人提不起半点激情?
第二天去上班,走进办公室时,石光想起了昨天的香水情书。歆儿早就在办公室了,她正在收拾桌子,暖春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恍如一个明媚的梦境。见石光走进来,“学长,早!”她热情地道安,她的笑容年轻充满朝气,石光笑着向她点头,他今天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比往日有了一种更亲近的味道。走过歆儿身边的时候,他细细辨认了她的香水味,果然和昨天那封信上的一模一样!他又回过头去看了几眼她的背影,她身材玲珑,短裙长靴,真的是她?歆儿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石光又在心里确认了三分。歆儿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他们一向合作得非常愉快,在歆儿的身上,仿佛可以看到老婆从前的影子,清秀、聪慧、做事认真,但是歆儿更前卫开放些,与人交往也从不显拘谨。老婆相比较就显得有点古板了,石光很喜欢看年轻女子穿短裙,很有活力,可是十多年来老婆任是一次也没穿过,顽固不化。歆儿就不一样了,石光在不经意间偶然提起一次,歆儿便常穿。
仿佛多了一线奇妙的东西,把他俩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了。一整天琐碎的工作,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石光觉得疲倦,事情一件件地仿佛都迎刃而解,石光分明觉得两人合作得更默契了,简值天衣无缝。老客户丁莉又打来电话,想订一批货,就约了晚饭的时间去谈。
男人的直觉有时并不比女人差,石光一验证,果然如他记忆,丁莉用的也是这种香水。它在丁莉的身上与在歆儿的身上有着细微的差别。在丁莉身上,这味道温柔中透着妩媚,而在歆儿身上,是清澈中仿佛透出明亮的温柔。石光不动声色地与丁莉和她公司的人打过招呼,依次入席。席间,石光不时地装作无意地观察丁莉的眼神,而每次都被丁莉发现并回应。丁莉真是个机敏的女人,或者那封信是她寄的所以她的目光正别有用心地观察他?石光一时找不到答案,又觉得两人都可疑。
我慢慢地试探,总有一天我会找出她来,石光心里想。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又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追求老婆的时光,那时他多么年轻,他迟疑,猜测,试探,暗喜,甜蜜。那过去已久的青春岁月就像一下子重新回到了生活里。
转眼到了夏天,石光还是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她俩都欲说还休的样子,而石光又不能直接地问。不过没关系,石光完全被这个游戏吸引了,甚至工作都变得更有乐趣起来,刚好填补了家庭平淡的空缺。有话说“七年之痒”,老婆确实越来越像嚼之无味的鸡肋了。
儿子放暑假了,被接到外婆家去玩了。老婆一下子有了自己的时间,才觉得在看着儿子日渐成长的日子里,竟在重复忙碌的生活中完全没了自己。这天晚上,她收拾完了家里的闲杂事务,坐到书桌前,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抽屉。这里是她私人的世界,有她的日记本,有她的口琴,有她习字的纸张,还有她以前画的素描画和收藏着的小东西。她其实是个敏感多情的女人,可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抽屉的角落里还有两个备用钥匙,那是石光的抽屉的。对了,石光他过得怎么样呢?他这样繁忙,他心情好不好呢?有没有留下什么文字在抽屉里呢?她拿起钥匙去开石光的抽屉。扑入眼帘的是那粉红色的信封。老婆一下子气得不知该如何去设想。
她不知道是谁,但是一定是有人侵犯了她。而且,石光根本就骗了她!什么工作繁忙,什么应酬太多,都是骗人的骗人的!谁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跟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事!她觉得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凌辱。她原本以为她与石光是两小无猜,彼此唯一,简单透明,从来不像别人那样有那么多的故事,并为此暗暗庆幸。她心无杂念,却没有想到那些她从不曾设想过的事情会突然出现。她无法容忍这突然出现的污点。
这一夜石光回到家的时候,照例是十二点多了。他奇怪卧室的灯还亮着,老婆居然没睡?走进去,老婆正狠狠地瞪他,劈头盖脸地发话了:“你整天说忙,你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过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有什么你说清楚,我最讨厌拖泥带水的男人!你爱上别人了是吧,你爱上别人你走,你走,你不要再回来了!”老婆自己哭开了,石光不知所以,从来没见过老婆这个样子,真没想到老婆不但变得无味,而且如此歇斯底里,女人上了年纪怎么成这个样子?疑神疑鬼,不讲道理。石光无奈地退出房来去卫生间洗漱。老婆见石光这样冷漠,更是泪如泉涌,心里冰凉。爱情真的完了,石光永远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温存地劝她了。她所期盼的细水长流的爱情,她所期盼的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都成了泡影。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在漫长的日子里,她真的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两人背对背地睡着,不再话话。石光奇怪老婆今天怎么回事?是儿子去了外婆家她就觉得空虚了?女人生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了,好像思想一下子狭隘起来,除了儿子还是儿子。老婆见石光漠然睡下,若无其事,全无半点歉意,也无视她的伤悲,彻底铁了心!都说男人是喜新厌旧的,没有想到在石光身上也应验了。
冷战持续了一个多月,其实他们碰在一起的时间本就很少。老婆想总得找个解决的方法吧。这个周末,老婆到石光的公司门口等他,刚到那儿下了车,只见石光和歆儿双双出门进了车。怪不得石光他……原来石光他……原来真的是……老婆气得手脚都开始发抖了,她掏出手机:“石光,你现在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我单位里有事忙着呢,什么事晚上再说吧。”石光挂了电话。这生活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了!
他们最后一次吵翻了。老婆说:“你知道吗?一旦有了伤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石光冷冷地说:“什么伤痕?你满眼就看着伤痕伤痕!”“如果它不存在,不曾让我痛,我会在意到它吗?”“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它,又为何时时感觉到它的存在?”这真的无法继续下去了。
老婆找到一个律师朋友,他说本城有一家专理离婚的律师事务所,不错的。于是老婆带着那封粉红色的信去了离婚代理律师事务所。接待她的是个中年男子。他看起来精明,但是又具有某种亲和力。了解了她所说的大致情况后,说:“没问题,我会帮你处理的!我稍作调查,过几日给你电话!”
她走后,这位中年律师走进经理的办公室,得意地说:“潘总,你看,这是回收的第53封情书了。按平均每笔代理费2000元计算,我们已经收到了十多万的效益了,我的广告策划效果还不错吧?”
铁杆救兵开会,我一个人在晚餐。
老花样,蛋炒饭。
还要放进红的绿的许多菜丁儿,
外加一碗紫菜汤。
PP拍了一张又一张,为什么全是这么模糊?


我属马,今年28,女,未婚。所以财运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我要那么多钱干嘛?我要的只是爱情。
三年前,我在并不是很热闹的街角开了个小小的女装店,唤名“自得其乐”。我隔三叉五地去批发市场淘货,有时甚至奔赴广州、上海等地淘。女人对衣服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痴迷,虽然经常是凌晨三四点出发进货,但我却不觉得辛苦,相反,那是一种乐趣。我喜欢那些天然的面料,棉布,麻,上等丝绸等等,我喜欢别致的设计和素雅的色彩,当然,有时候我厌倦了,也会进一些鲜艳的衣服,比如玫红,亮紫,明黄,她们在我略显黯淡的衣服堆里,跳跃着媚惑的光彩。
我的客户群很窄,而且相对比较固定。我的收入足够维持我不算奢侈的生活,只是没有什么结余。我每天都在我的店里等待我的白马王子出现,可惜,三年过去了,经常出没于我的店的,只是那几个温婉的女子。偶有男人,也都挽在女子的手臂上。我很失望。老妈经常唠叨谁谁谁又结婚了,谁谁谁又生孩子了,她们都是我的同学或是学妹。我都郁闷死了,新年新气象,我决定把我的小店装修一翻,换个好心情。
刚好,我旁边的这家店今年不开了,我把它盘了下来。你知道我的这个地段不是黄金旺铺,一个店面的年租才一万八,当然,在我看来,这可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而且我盘下这个店面是别有用心的,我偷偷告诉你:我想在旁边搞个歇脚的地儿,取名“驿站”,提供咖啡,茶,冷热饮,小点心等等,让陪女人来逛街的男人可以小坐,休息,当然要是单身男人我更喜欢啦,他们可能会成为我的目标。
我的店在新年里便以焕然一新的面貌重新见人了。
三月,春风拂面。我想去寻找一些有飘逸感的衣服来,它们必定是柔软的,握在手里会觉得慰贴,触及肌肤会有一种温存。
我像往常一样背个小包,蹬个运动鞋,目光四处搜索。
忽然,我的眼睛停止了转动,我被一些衣服深深地吸引住了。那是一些像丝绸但又不是平常所见的丝绸,有着淡淡的纹理和细小均匀的小孔眼似的痕迹,质地轻柔,袖口,裤角,裙裾,襟上配着细细密密的手工绣花,款式古典中透着时尚。这是个新创的品牌,名字叫“盈袖”。店主告诉我,这些服装都是用莨纱做成的,莨纱是桑蚕丝生织提花绞纱织物。首先选用上等桑蚕丝织成布,再用一种中药汁(茨莨)浸泡,然后把泥糊在上面放在阳光下暴晒,从而形成了天然的纹理和色泽。而且莨纱面料历来是时间越长越柔软,越陈越舒适、越珍贵。我当时听了非常惊异,居然还有如此自然朴实的手工面料?我立刻进了不少,满载而归。
时来运转,这一年,丝质面料,手工绣花居然大行其道。说来难为情,做服装已经三四年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时尚潮流,你从我的店名也可以看出,我是“自得其乐”,只是淘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管流行什么。今年算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从春天到秋天,我的店大红大紫。我从来没有想到开个小店有这么多钱好赚的,有时一天的进帐都令我瞠目结舌,要知道往常我一个月还没现在一天多。而且我的“驿站”与我的小店相得益彰,人气渐旺,收入居然超过了我的女装店。巧的是“盈袖”的业务经理,也成了我的常客,因为他的女友是我这个城市的,而且还是我的老客户,我已经跟他初步达成了意向,明年再开一个“盈袖”的专卖店。
我相信了财运一说。原来赚钱还真的要财运的。而且一旦财运来了,钱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的银行存折上的数目呈几何级数增长。我的生活习惯比较简朴,我开始想如何来花掉我的钱。我相信钱多了不是好事,得用它们来做事情,用出去的钱才算得上钱,不是吗?
我首先想到我的外婆,她已经88岁了。对了,她也属马,当然,她哪来什么财运呢?她中风瘫痪在床,三个舅妈,阿姨还有我妈轮流照顾。人老了,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别人服侍,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我亲耳听到小舅妈当着外婆的面说:“她神志不清,活着跟个死人有什么区别?每天的药都要几十块钱,还有成人尿裤,都贵着呢。你不知道给她换尿裤有多臭!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其实在外婆的五个子女里,小舅舅家条件最好了。小舅舅退伍回来进了本地一个大公司,现在是公司的部门经理,有不错的月薪,小舅妈做围巾加工,她从公司里领来分给村里人做,从中赚不少钱,两个孩子都大学毕业有了不错的工作。二舅舅家条件最差,他没读什么书,又老实木讷,二舅妈也一样,两人务农,偏偏贫贱夫妻百事哀,二表哥在外打工突遭大火,烧毁了家当,身上还落了伤,从此也在家务农。至今还住着老旧的平房。我想好了,给外婆三万元,买药和一些生活用品,给二舅舅家一万元,给大舅舅和阿姨家各五千,小舅舅家吃香的,喝辣的,生活富足,就不用我扶持了。
还有我的爷爷奶奶,他们是退休工人,有退休金,有养老保险,生病可以报销,所以在经济方面是用不着我担心的。奶奶生下我爸和三个女儿。除了大姑,其它的条件都不错,特别是小姑家,已经买上私家车了。大姑和大姑夫都是厂里的普通工人,大姑夫脾气火爆,他的育儿指导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可惜,从小打骂长大的两个儿子却极不争气,赌博,赊帐,打架,公安局都进了好几次了,大姑和姑夫花了无数的钱,托了无数的关系,一次次把他俩赎出来。这对活宝让大姑欲哭无泪。半辈子辛劳,家境仍然拮据。我想分给大姑家八千元。我花了五万八千元钱做了这么多好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我觉得自己终于没有白活,也会大家出了些力。这是我今年总利润的五分之一,余下的五分之四取一小部分孝敬父母,其它我得投资“盈袖”的专卖店。虽然它是一个新品牌,但在我这个城市,因为这半年热卖,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我一定要捷足先登,而且得是在闹市区,那儿房租贵着呢。这边如果也赚钱的话,我就可以开始做些慈善事业了。我开始做起美梦来,有钱的感觉还真好呀,可以做许多想做的事,要是没钱,用什么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呢。
我自以为有了功德,笑容便开始自信起来,不再如孩子般腼腆。其实我已经28了,早不是孩子了,只是自己觉得没有为大家出过什么力,家庭事务也说不上什么话,遇事只会腼腆地笑笑。
这天,二姑来到我的店里,这真是稀客。我连连引至隔壁“驿站”,让出座位,又忙叫服务生奉上一杯热茶和糕点。
“大丫,听说你赚大钱了?”
“二姑,说哪儿去了,我才开个小店,有点结余了。”
“给了你大姑八千块钱不是?”
“是呀,大姑家比较困难。”
“哟,你可不是一个眼睛看人,给了你大姑就不给我二姑?我二姑平常可没亏待过你呀!你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年轻人不要忘本!”
“不是的,二姑,我是觉得你家条件也不是特别差……”
“你别看不起你二姑!不要嫌我说话难听,大家都是姑姑,怎么分好差呢?”
我一时语塞,二姑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隔了些时日,我去看望外婆。那天正值小舅妈看护外婆。小舅妈见我来了,就说:“大丫,有个事我得跟你谈谈。你有钱了是不?你有钱了也不能把我这个舅妈不放在眼里!”
“舅妈,哪有的事?”
“没有?那为什么你给人人分了钱,就是没有我家的?”
“那是你家条件不错!”
“条件不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这钱还不都是我一分一分赚回来的?你外婆有什么分给我们?当时是一穷二白呀,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你知道我创下现在的家境都不容易?你小舅舅工作忙,都是我一个人用三轮车拉着满车满车的围巾来回运,有时候赶货忙到深更半夜,那些时候她们在干嘛?你大舅妈二舅妈早睡了,她们有福气呀,还有你这个外甥女送钱来,我呢?”
“小舅妈,我知道你能干,肯吃苦。他们的生活确实苦了些。”
“我是不能咽下这口气的,大丫,你得作个表态。你这样做是绝对不行的!”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连忙逃了回来。低着头在街上狂走。有“嘀嘀嘀”的汽车喇叭音对着我鸣叫,一辆车子在我跟前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竟是小姑。
“大丫,是不是到外婆家送钱呀?”
“小姑,你也知道,我外婆病了,我去看看她。”
“知道。我还知道你给了外婆三万元钱,可是爷爷奶奶却分文不给?有你这样的孙女吗?你自己想想你小时候是外婆带你多还是奶奶带你多?你爸妈出去赚钱,都是奶奶把你拉扯大的。还有,你给外婆家的每个亲戚都分了钱不是?可是这边的亲戚呢?大丫,我发现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都不敢再回家了。
冬日的一个早上,我来店里开门,惊呆了。卷闸门被撬,玻璃门被砸,里面满地狼籍,东西什么都没少,只是不成样子了。我心爱的衣服,像堆破布一样聚集在角落里,失去了所有的灵性与美丽。我的“驿站”更是惨不忍睹,桌椅全翻了天,我懵得连落泪都不会了。
什么狗屁财运,我不想要了。我还是去做个莨纱的染色工算了,在太阳底下晒丝绸,等待我的桃花运。
可是桃花运来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来年我还是要狗屎运算了。
夜里11点,公公醒来,肚子饿,喂他吃了些,再喝了点水,公公便睡着了。大灯已关,只有一个小壁灯仍发着黯淡的光,房间里影影绰绰。大家都静静地睡了,只有患气管炎的七床大伯间或发出连绵的咳嗽,带着无力的喘息和呻吟。我也开始迷迷糊糊地在半睡半醒之间游离。
睡梦里仿佛人影晃动,有人从临时的小钢丝床上起来,是五床老伯的儿子。老伯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有些气急,他患的是肺癌。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已经来了,日光灯将墙壁照得惨白。医生问:“要不要切管,就是将气管切开?”医生的音调总是不带任何感情。“切管的结果会怎样?”儿子很犹豫。“如果成功,可以再拖个两三天,如果不成功,那么就这样了。”“不切管呢?不切管就看他自己了。”这样的决定也许真的太难,两边都是绝望。“切管那就不能说话了?”“当然了。”许久,儿子说:“还是切吧,能拖两三天就拖两三天。”儿子的声音沉闷地从喉咙里冒出来。“准备切管。”医生吩咐护士。护士忙去推来工具药品,准备给老伯挂上吊针。拿起针去拉过手来:“老伯,打个针。老伯老伯!”却叫不应了。“呀,没心跳了。”“没心跳了,切管也救不回来了。”医生走了,护士推着药品推车,“咕噜噜”的声音在沉寂的夜里竟是这样响。这是凌晨三点多。儿子转了身,在小钢丝床上收拾他的被子。“这么快就去了,反正也总是要去的。医生说只有三个月了,我们已经拖了九个多月了……”他咕哝着抱着被子走出门去。只有这死去的人依然静静地和我们呆在一起。大家都醒了,谁也没有说话。
老伯的邻床是六床的大妈,跟一个死人这么近距离地躺在一起,她渐觉害怕,要求换床,与老伴、护士一起折腾一番,挪开了位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死,却不觉得害怕,一点也没有,只是有些迷惑:他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与我们同一个世界的生命,可是转眼之间,他成了尸体,他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成了让人害怕的尸体,或者让人想起鬼魅。此刻,他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体,是否仍在我们房间里徘徊或者是飘飞?我固执地这样认为,仿佛亲眼看见一样真实地认为:人死之后,他的灵魂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死在那里,看着亲人们伤心哭喊,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留连不忍归去。我向空气里张望,努力地想看见什么,却只见凝聚的空气,空气里寒冷、紧张、神秘。
没多久,楼道里响起脚步声,随着一阵哭喊,老伴走进病房。“我的老头子呀,你咋这么快就走了呢?我的老头子呀……”号淘大哭。我为这不相识的生命心生悲哀,可是又觉得这号淘大哭是一种可笑的仪式,人在悲伤的时候会号淘大哭吗?他们都知道这个死期就在身边,可是真的到来了,我无法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医生来劝阻了她,商议抬到太平间去,不要影响他人休息。妇人很快止了哭,议事。老伯的女儿到了:“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听不见了?爸爸,爸爸……”又开始号淘大哭。不过一句“你怎么听不见了?”竟问得我也落下泪来。怎么就听不见了?怎么就听不见了呀?他刚才还是好好的,与我们同在一起。哭完了商量抬人(应该叫抬尸)及寿衣之事。叫来了人,终于把老伯抬走了,他的一只手在棉被之外,从我眼前晃过,在一片黑影中,白得刺骨,我在想,这是一只尸体的手。
病房恢复了宁静。估计这屋子里没有谁能再次入睡。大家保持着沉默的默契。
窗户里已透进隐隐的曙光。悉悉索索的,人们渐次起来洗漱。管杂务的大爷来送开水,收取各床需要化验的样本,并核对化验单。“五号床的尿样是谁的?叫什么名字?五号床叫什么名字?”大爷左顾右盼地大声嚷嚷,旁人告诉他,五号床的昨晚已经去了。“噢,那就不用化验了,没用了。”大爷把其它的都带走了,五号床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早餐的时候,人们在谈论那个昨晚死去的人。他死得很它宁,不像其它癌症病人那样在无比疼痛中死去;他家很有钱,可是依然无法留住他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