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04 20:58 | by 石磨是我小时候最熟悉不过的东西了。那时家境清贫，奶奶靠做米豆腐赚些钱来贴补家用。每天放学，做好了家庭作业，我就帮奶奶磨米粉。奶奶一边推磨，一边添进一勺一勺的米和水，我则帮奶奶一起推磨。那个磨可大了，足足一怀都抱不过来，所以推起来甚是累人。磨好了米浆，就放进锅起煮。窝里要不停地搅，而锅下又要不停地添柴进火。雪白的米浆渐渐转为微黄，色泽越来越浓郁，米浆渐次变得透明、粘稠，然后就盛在一个很大的盆里冷却，切成一块一块的豆腐。第二天一大早，奶奶挑着米豆腐走几里路，再过船，到集市去卖。这样的日子陪着我过了很久。也许那时是厌倦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儿时的生活充满了恬静。
我被这小石磨迷住了，爱不释手。朴素的石质，淡青的色泽，精巧的做工。梦寐以久的理想生活仿佛就在眼前展开。一直希望生活可以静静流淌，如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一般。可以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把豆子浸得膨胀饱满，和着水，一手把一手把地洒进石磨的小孔里，轻轻地转动磨盘，把它们磨成浆，清早起来，煮一锅，在初升的阳光洒进屋子的时候，全家一起分享美妙的早餐。可以不急不缓地工作，可以有条不紊地整理家居，可以用安定的目光爱着每一个人，可以用温甜的吻沐浴每一个孩子，可以看到人们平和而快乐地生活，眼神纯净，面容安定。
朋友打断我痴迷的幻想，说：“你不可能去磨豆浆的！你看你家里的榨汁机从来没用过。”是啊，回到现实中，我无可避免地奔波着。每天听闹钟起床，急匆匆地赶着去上班，在路上买点早饭就解决了。买好的豆浆都来不急煮，谈何磨？每天不知道忙些什么事，乃至家务成了沉重的负担，再也感觉不到把家整理得干净优雅的快乐。随着俗事俗务一起飞速旋转，一不小心就会掉了下来。榨汁机还未拆包装；漂亮的烛台上蒙满了灰尘；从丽江带回来的铜臼子里还是上次臼的三七，等发现时已经发毛了；新收成的面粉还没来得急打皮子做水饺，里面早已爬满了虫子，做锅贴，煎大饼，烤比萨终于都成了泡影；去年夏天买来做八宝粥的原料，到今年秋天还在……有时候很纳闷，为什么会这样的？有时候又很无奈，因为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停下来，就像地球在转动。
我终于没有买小石磨。我在等着磨豆浆的那一天变成现实。
又到九月，大大小小的学生们都结束了假期，背着书包，重返校园。孩子们的书包里都装着些什么故事呢？
《钱江晚报》曾刊载过一则专题报道：大学新生的行李箱里都放着些什么？学生甲出自农村，家境较差，母亲给他备的是一些本子权当学习用品，几件衣服是从小商品市场二十元一件买来的（他原来都是与父亲共用衣服的）。两双球鞋也是大卖场淘来的，一个旧的行李箱是人家送的，母亲除了“好好学习”再没有其它的话语可以送给他。学生乙，父母都是高工，名牌拉杆箱，四季时装齐备，连毛巾母亲也为她备了她最爱用的那个牌子，三姑六舅送的也尽是名牌化妆品，录音笔，商务通等等，老爸如她所愿给她买了4000多元的NOKIA手机还有电脑。用她自己的话说：“我们家简值成了百货商场，什么都有，生活用品四年都用不完。”父亲开着私家车带她到上海宜家买东西的时候，曾对她说：“人如果不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那也就创造不了什么社会价值。”
在暑假，去集市常常会碰到一些孩子，他们帮父母干活。有的孩子真的还很年幼，傍晚的时候，他们累了，往往就随地睡着了。集市里混合着各种气味，苍蝇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他们一脸肮脏，但是睡得很香甜。忍不住生出心疼。我想天下的父母都是疼自己的孩子的，他们大多也是出于无奈吧。与此同时，另一些孩子在家如同宝贝，空调保持着适宜的温湿度，父母为他们创造了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条件。他们上着每小时几百元的钢琴课，他们被送到不同的兴趣小组，从小学英语，玩计算机，绘画唱歌，晚风习习之时，和同伴们一起玩耍、溜冰，父母尽一切努力来发现和培养他们的潜能，不惜代价。
我不知道不同的孩子们都会回到怎样不同的学校，又会背些怎样不同的故事回到学校，也无从考证不同的教育对孩子倒底有什么样的影响。现在，民办教育日渐兴起，从幼儿园到大学，应有尽有。大多民办学校有着很高的收费，很好的物质条件，当然还有很多卖点：比如新颖的教学方法和管理模式，比如师资雄厚，比如和某某名校联合办学，比如特聘某某外教，我还见到一小学打出广告“每星期上五堂外语课”。虽然有昂贵的择校费拦着道路，但是人们还是求人送礼，趋之若骛。只要父母身上还能榨出血来，他们总是尽可能地把孩子往好的学校送。人们统一认识到：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我听一个在当地最好的幼儿园上学的孩子家长说，那个学校属于优胜教育型：你的孩子必须要有突出的优点，老师才会关注。孩子刚转进该幼儿园的时候，比较沉默内向，老师从来不关心她，上课也不提问她，直至过了很久，小女孩表现出了唱歌方面的天赋，老师这才开始把注意力分给她，并且上课也让她发言了。这种情况已经算好的了。更多的时候，老师们也不得不考虑到学生家长的社会背景和经济实力，这是很无奈的。这个世界很浮躁，教育也很浮躁，为父母者能不浮躁吗？这是社会造成的，我想很多教育工作者也很茫然。
孩子们一代比一代面临更激烈的竞争，我们不知道这个社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所以有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受到更高更好更多方面的教育，以便更可靠地保证他们在以后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孩子的书包越来越重，孩子自由玩乐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但是有谁能改变得了吗？这几乎是每个家庭自发的行为，每个家长自愿的要求。素质教育已经讲了很久了，但是教育以及人们对教育的价值观本质上并没有改变太多。
我想，人类终究是需要心灵的回归的。但是，面对孩子的书包，家长们已经想不了太多了。心灵比起书包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故事了，先随它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