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生活

[不指定 2003/05/13 21:36 | by 江边晚风 ]
  这些天,一直挂盐水,输液室占据了我生活中的很多时光,也有许多让我感动的细节,一直留在心底。
  晚饭后,换上最舒适的棉布衣裤,走向医院。医院离家不远,在一个小山坡旁,很安静,只有附近教堂里有唱圣诗的歌声传来,悠远绵长,带着循世的旷然。天下着微微的雨。暮春的天是暖暖的,夹着雨丝的凉意。这样的天气,无端端地给人的心境平添许多平和。夜里,输液室人不多,窗外蛙声一片。居然发现有点爱上这样的日子了,擒着一袋书,本子和笔,走向夜里静静地医院,仿佛赴一场约会,在一个静谧的世界,独自呆上四五个小时,看书,写文,轻轻地想些无足轻重的问题,尤如在校时,晚饭后走向图书馆。
  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内心更加脆弱,也更见真情。由于非典的侵袭,护士们都带着口罩。这个样子让她们看起来更加眉眼清秀,透着专业的温柔,看着就暖心。
  记得那天半夜里,忽然肚子痛起来,直至无可忍受。吃了家里的常备药也不行,没有任何好转。扑在刚儿怀里。刚儿急忙抱着我往医院急诊室里赶。
  化验、诊断、配药,然后就到了输液室。初夏的深夜,还有些寒意,刚儿抱着浑浑沌沌的我,他的拥抱使我不再害怕疾病的苦痛。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深夜的输液室里人不多,非常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一个年老的妇人正坐在一侧,似乎已经睡着了,老先生坐在她对面,时而看她一眼,对她和善地笑,那满是皱纹的眼睛里盛满温情。然后他又拿起一张报纸安详地看。另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神情憔悴,也许是生活过于劳累所致。他们并不说话,眼神都是黯淡的,没有神彩,大瓶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滴入妻子的静脉,丈夫只是静静相陪着。
  点滴慢慢渗入我的血液,我便逐渐鲜活起来,开始说说笑笑了。急诊医生走过来,看到刚才欲哭无泪的我此时笑靥嫣然,眼里流露出亲切祝福的目光。老妇人也醒了,老先生一手高举着瓶子,一手搀扶着老伴儿来来回回上洗手间。那对中年夫妇还是静默相守着,没有半点多余的表达。而我的内心则被陶醉在一种爱的氛围里,感觉着夫妻之间,爱之平凡,爱之伟大。不管在年轻,在年老;还是在富裕,在贫穷,他们都会始终牵着手,在最需要的时候,彼此搀扶着一起走,走过疾病,走过人生再因苦的路程。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输液室里居然很热闹。
  我们坐在一个角落里,坐有我们边上的是一对父女,小女孩极懂事,父亲慈祥温厚,又带着点成熟男性的睿智。两人絮絮地说着生活和学习的琐事,那一大一小的两代人,心灵竟如此之近。那份相互间的关爱让我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
  正在这时,只听那边护士小姐温柔的声音:“来,让阿姨给你打,妈妈打要心疼的。”此时,我脆弱敏感的心忽然就落下泪来。转过头去,那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一定是个护士的孩子!是啊,她们每天给病人打针,那是她们的职责,可是,当她们面临自己的孩子时,作为母亲,终是于心不忍的。
  应医生还在输液室里看望她的病人,交待些护理方法。中年的儿子陪着他的老母,点头应是。她是医院有名的内科医生。跛了一条腿,但是脸很清秀,而且温柔、宁静、对待她的病人很善良有耐心,让人觉得越看越美。有那一种性情,有那一份智慧,有那一份善良平和,全都在她身上折射出一份美来。
  还有人正在向别人介绍着移动亲情网,鼓动人们加入,讲得激情昂扬,也许那只是她的工作,要向人推广这项服务,但为人倘若有那一份孜孜不倦的激情,那还会有什么困难之事呢?
  工作着是美的,用心生活着更是美的。
  在弥漫着疾病、苦痛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的输液室,时时也会有美丽的镜头在上演。
  有时,小小的输液室也能见到一个社会的缩影。有个孩子来挂盐水,爸爸,妈妈,奶奶,外婆,小姨还有外婆,前呼后拥,又是喝牛奶,又是送零食,簇拥着忙得团团转。奶奶穿着丝绒长裙,外婆则是绸缎唐装打扮,母亲像个小女孩般背着双肩包,保姆抱着孩子心疼。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不足十月的小孩儿,却只有他母亲一人抱着。护士给小孩儿扎在头上,没扎好,扎到脚上,没多久被孩子踢掉了,又要扎一次。母亲要给哭着的孩子喂奶,抱着他踱步,还要拎着药罐子,足够为难的,好在护士帮她。她穿着朴素无华,脸上充满疲惫却也安之素然。她只是努力地让孩子舒服,没有一点儿的焦躁。
  是谁发明了挂盐水呢?我呆呆地抬头看着大大的药水瓶,一滴一滴的液体流进我的体内。每个人都牵着一根细管子,到哪都牵着,忽然觉得这发明了挂盐水的人倒也是蛮可爱的,他若是看到现在的情景,人们整整齐齐地坐着,每个人拖着管吊着大药瓶子,一定很好玩儿。
  身体稍稍好些时,我便坐不住了,举着药瓶四处散步。后来,索性找来个撑衣架,撑着走,也不累些。春光暖暖的,似乎闲适得很。惹得路人见了,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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